
沒有障礙的都市
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,
就是看得見的目的地,
卻仿如咫尺天涯,
走不進、跨不過,
觸不及、達不到。
看得見的眼睛,
看不到環繞我們的鴻溝,
健全的雙手,
沒有挪開有形的障礙。
無障礙的都市,
不是夢想,也非遙不可及,
需要我們設身處地,
用心察看,
讓障礙不再存在於生活空間,
不分傷健,再無隔閡。
只想「不求人」!
傷健人士也渴望如正常人般生活、有工作和社交生活,他們除了靠枴杖或輪椅,還需要有無障礙的環境配合才能辦到。香港政府自1997年立法規定建築物設無障礙的設施,包括升降機設盲人凸字按鈕、盲人引路徑、為傷健人士而設的洗手間等等。這些專為他們打造的設施,有時在設計上不夠細心或是工程上的偏差,以致不能為傷健人士帶來通達無阻隔的環境,讓他們頓感不便。
車廂內的眼神角力
譚慶生(Louis)因出生時曾腦缺氧,導致行動不便,需要用拐杖輔助走路。他自發撰寫網上專欄「椅杖遊蹤」,透過文章讓大眾知道傷健人士的想法和一些健全人士所忽略的事情。當中一篇名為「你估我哋真係好想要人『讓座』咩?!」的文章中,他剖白作為拐杖使用者進入車廂時猶如上戰場的無奈心情。
Louis在文中提到,他每天看着座位上的人專心用電話、閉目休息、裝睡……他表示,上車一刻找座位是正常不過的事,就是因為他拿着拐杖,令他舉目找座位這舉動就變成逼人讓座的眼神?最終他每天所遇到的奇景,迫使他往後上車都習慣避開別人的眼神和也習慣不再找座位。當然,現時仍有很多有心人讓座給Louis,但他從來都沒有強迫人讓座的想法。他認為現在不少人都想太多,怕一番好意變成自討沒趣,也是導致上述情況發生的原因之一。讓座與否,Louis的想法是:「讓就讓,不讓就不讓,不需要那麼多討論,我們更不是乞求憐憫。老實說,我們都『不喜歡』要人幫忙。不是我們不需要,而是我們不喜歡。」
我不想與眾不同
患上俗稱「玻璃骨」(即成骨不全症)的鄧嘉玲(Kelly),只有一個如兩歲孩子的小身軀,而且她的骨骼抵受外力衝擊的能力較一般人差,輕微碰撞也可能造成嚴重骨折。日常生活她必須靠輪椅代步,輪椅就等同她的下肢。Kelly性格樂觀開朗外向,她很想如健全人士一樣能夠四處去,可是香港現時的無障礙配套不夠完善,很多地方都是輪椅難以進入的,這情況妨礙她的行動、工作,以至日常社交生活,令她苦惱不已。
「朋友理解我出入不太方便,考慮聚會的地方時會首先考慮我的難處,會在交通或設施上能夠方便我出入的地點,這是很貼心的關顧。」朋友對Kelly的體貼,原來只能解決問題的一小部分。她選乘公共交通工具時,沒有斜台裝置的巴士她不能登車;沒有電梯或升降台通往地面的港鐵出口,她不能前往或需到達地面後繞道而行。遇上港鐵站內的電梯或升降台突然故障,她就恍如坐困愁城。那次Kelly跟朋友約好在尖沙咀某大型商場飯聚,她由踏入商場至到達餐廳共花了45分鐘!「商場內有一條斜路,我以為可以用,原來它的盡頭竟然有幾級樓梯。改乘電梯,剛好又不能前往我需要去的那一層,最後找商場職員協助才能到達餐廳。」這個難忘的經驗令她從此對這個商場卻步。
現時Kelly擔任秘書的工作,有需要跟老闆外出開會,公共交通配套的不足,確實為難了她。「返工坐的巴士路線不是每一班次的車也有低地台的設備,沒有的話,我就要等到有低地台的那班車才能乘搭,試過由西環回到粉嶺家中用了足足3小時。有時開會的地點不方便靠公共運輸工具到達,老闆會提出叫我召喚輪椅專車前往。」為了做好工作,她每天外出前,必先預早規劃「可行」的路徑,需要時還會預約有關的機構作相應安排。她盡能力取得更多資料以應變不同狀況,務求將問題減到最低,能夠安全地到達目的地和回家。
闖不開的關卡
從Louis的文章及透過跟他的傾談,筆者才發現原來有很多平日我們都沒有在意的小建設,對傷健人士來說是一個又一個的大難題,我們只需幾步的路程,對傷健人士來說卻要花上數倍的時間和力氣才能解決。不少大廈或商場入口前方都設有數級樓梯,不論是否為了設計上的美觀,抑或有特別作用,就算只有幾厘米的高度,對傷健人士而言都是一個阻礙他們前進的「關卡」。對拐杖人士來說,若有扶手,行幾級樓梯還可應付,但輪椅使用者則必須要另尋入口,繞路而行。Kelly很多時要繞路,或走進送貨電梯大堂乘電梯。可是她身型嬌小,坐在電動輪椅上也不足5尺,巨型貨車的司機根本未必看到她的存在,而且那裏經常車來車往,讓她每次乘送貨電梯上落也提心吊膽。
如果繞路走,最終找到入口,就算多花時間和力氣也值得。可是,另覓入口也有可能面對下一個關卡——玻璃大門。我們平常也要花點力氣才能推開沒有自動開關裝置的玻璃門,試想像,坐在輪椅或倚着拐杖的人又怎能辦到呢?Kelly通過這些玻璃門,或到達送貨電梯大堂或專用洗手間必經的防煙門,往往要等人經過提供協助。若不幸被困在防煙門之間,手提電話就是她求救的必備品。「如果身在商場,我會上網找尋那裏的客戶服務熱線,叫他們來幫忙。」有時細心留意,不難發現商場某些地方張貼了「如需協助,請致電xxxx xxxx。」的告示,這雖然是出於好意的表現,Louis卻對此有另一個角度的見解:「我們不會無端在商場入口建一道高牆,然後說『你撳個掣就會有人放繩梯拉你上去』,但為什麼社會卻假設了『殘疾人士可以求助』,而不懂從另一個角度思考,建設一個無論傷健都可以暢達自如,不用求助的生活環境?」
Louis曾看過商場把入口處部分的樓梯改成斜路,更把其中一道大門拆去;這些完全不影響平常人的輕微改動,對每次都要繞路進出的輪椅使用者,不但是一個驚喜,更是打開難關的鎖匙!沒錯,零障礙的通達環境確實是Kelly所渴望擁有,因為她勇於探索、喜歡四處去,雖然她的旅行經驗不算多,但台灣無障礙設施的全面性,實在叫她喜出望外。「當地的電梯、餐廳、商場、便利店等地方都有明顯的標誌註明是為輪椅使用者而設的通道,我不會受任何障礙阻擋出入,格外舒服。就算台北街上人多車多,任何的路都必定有一個微斜的位置方便輪椅使用者走過。在香港過馬路,我每逢經過這些微斜、很矮的級都會感到些微震動力,但這情況在台灣是不會發生的。」
(節錄自《天使心》2014年10月號專題「沒有障礙的都市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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