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三月我寫的牧者的話中,曾分享德國神學家潘霍華的「教會觀」,今期我則分享他的「人觀」。
在潘霍華下獄前,他討論的人觀多與罪、墮落、 神等神學課題有關。即是說,他的焦點在於形而上的討論,過於深層化的人性體會。在一九四三年的劇本中,他對人生命的限制有這樣的描述......
「你已經受夠了,你以為你召來死亡,你太低估它,它並不應命。」
下獄後,他對人生有更多體會,使他在內省的操練中,深深認識自己的殘缺,從而知道只有在無助中仰賴神,人才能認識自己。在《獄中書簡》中的「我是誰?」,更深深道出他對人性的體會......
「我是誰?人常說: 我步出牢房, 從容、愉快、 堅定地好似紳士邁出豪宅。我是誰?人常說: 我和獄官說話,自在、友善、清晰地像在發號施令......
我是誰?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我?今天一個樣子,明天另一副德行?或者我同時具備雙重人格? 人前假冒偽善,人後是卑劣、寒酸的懦夫?......
我是誰?嘲弄著我的,是自己這些孤獨的問題。不論我究竟是誰,神啊,你知道:我是屬你。」
在此,我嘗試從四方面介紹他的「人觀」。
生命的輭弱
他認定人的生命是輭弱的,正如在「我是誰?」 一文中,他深入描述人的虛偽、假冒為善,和卑劣不堪的境況。他指出為甚麼在創世記中,神要為人製造衣裳?(參創三 21),是因人在腐化的情況下,生 命有很多東西必須被遮蓋。然而,他沒有責備這些輭弱,認為人不必為了追求自由和快樂而內疚,也不必為了對命運不滿而羞愧,因為神也不輕視人性,祂更 為了人的緣故,親自道成肉身,住在人的中間。
因此,他認為人不應把聖潔和世俗分成兩極化, 用「有君尊族類」的身份,去排斥那些認為有輭弱的 人。因為這樣做只會使自己變得比別人聖潔,使自己 高抬自己,而變得虛偽。若我們看清輭弱的一面也是人完整的一部份,那我們要指出人的輭弱,且要肯定人的輭弱。
生命的重要
他曾說「在生命中,人比任何東西都重要」。所指的「人」,不是指自己,而是每個信徒眼中的對方。 他不認同當時的人只看重「人」是物質世界上的一部份,而沒有給他們整全的位置。他認為聖經沒有把人分割為內外兩部份,相反顧及全人性,因神是為人而存在的神,所以我們應接納「人」的整體性,教會更應成為為人而設的教會。
生命的動感
在一九四三年的劇本中,他對生命的動感有這樣的描述:
死:無感情,心中無波動,無熱血, 無愛、無友情、無憐憫,無眼淚。
生:開始掙扎、翻騰、抗議,感到受傷害。
在他看來,「動感」並不是基督徒所獨有,正如希特拉便是一個非常有動感的人。希特拉的動感是甚麼?就是殺戮、侵略,那麼基督徒的動感又是甚麼? 就是學像主耶穌,真真實實的活在這世界上,使我們 的生命充滿意義。他挑戰基督徒要有動感;一方面, 做主耶穌所做的事──治病、趕鬼、傳福音,使有需 要的人得着實際的幫助,另一方面,回應社會的需要, 不要像當時的教會和信徒,對納粹政府的行為不聞不問,毫無行動。他指出當人的生命產生真正的動感時, 便能超越肉體的限制。在他受害前的一天,說了最後的一句話,「這是我生命的結束,但對我,也是生命的開始」,感動了不少人的心靈。
生命的苦難
這是他對人生的最後體會,特別當面對囚禁在牢獄中,他真正體會人生不是一帆風順。他說:「沒有人的生命是永遠浮游在平順的水面上,而不會遇上堰堤,每個人總會遇上些甚麼,如遭人在清澈的水上投入一粒石子,但他必須小心,使水保持清澈。」
如何由「接受環境限制」到「使水保持清澈」, 實在是一門很大的學問。一方面,要肯定生命的實況及苦難;另一方面,要在苦難中保持醒覺。能接納人生實況已非容易,進而化為行動,將之成為動力向前 走更非易事。當他接受行刑時,在場的一位醫官這樣憶述:「他禱告的模樣深深感動我,他那敬虔的心, 差不多在我五十年的行醫生涯中,極少看到一個人好像他如此順服神的旨意赴死」。可是,潘霍華演活了對生命的體驗,他在逆境中的從容,成為我們學習的榜樣。
從「生命的輭弱」到「生命的苦難」,潘霍華提醒基督徒的人生,不是追求超凡脫俗、與世無爭、聖俗分割的生命;而是要認識自我、擁抱困難,將它化成行動、化成動力,使我們活出信仰,學效基督的腳蹤行。因此,他鼓勵人要保守身心純潔,養成默想聖經習慣,更要順服追求神擺在我們面前的目標。從上文「我是誰?」一文中,實在看見當人對自己有相當的認識時,人才能發出坦誠及謙卑的心聲。
在神的面前,你對自己的認識有多少呢?你知道 神要你怎樣活出信仰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