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週三香港中學文憑考試(英文簡稱DSE)放榜之後,各傳媒都報導介紹今屆的狀元,但當中最令人注目的是一位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同學。他的故事令人振奮,傳媒報導焦點也在提醒大家,輸在起跑線,不一定有問題。而在社交網絡上,看來大家對這位同學的故事也比其他狀元的故事更有興趣。在這段時間,社交網絡上也流傳一條賽馬活動的影片,吸引很多人「讚好」,因為有一參賽馬匹在出閘的時候包尾,但卻贏在終點,又再證明輸在起跑線,不一定有問題。看到網上的討論,有感這個放榜的時刻,彷彿變成這個「起跑線」理論的試金石。暫時觀看網上的反應,看來有不少人對於這個「起跑線」理論不以為然。
但近日,在網上看到一位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所寫的文章,他對傳媒報導「輸在起跑線狀元」的手法,有一個特別的觀察。他說︰「傳媒慣性地複述這種類型化的逆境狀元故事,其實反倒鞏固了一些社會上的意識形態。因為,傳媒雖然提醒了大家,身處逆境不要緊,輸在起跑線不要緊,卻有意無意地強化了更為基本的一點︰成績代表輸贏,而輸贏還是要緊的。為甚麼那位同學輸在起跑線不重要?因為他贏在終點線嘛。」 作者在最後指出重點不是要少談起跑線,而是要少談輸贏。
這篇文章引發我想起之前在初職小組聽過一位導師分享的一個理念。如果我們看這個世界是豐富的,帶出的心態是我們不用害怕缺乏,也不視身邊的人為競爭對手,更樂意與別人建立一個協作關係;相反,如果我們看這個世界是資源有限,我們要和別人拼個你死我活,才分到一份,我們的眼中就只有輸贏。或許人緊張輸贏,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源於看世界的眼光。在紛紛的言論底下,相信很多父母都承受着不少壓力,看這個世界到處都充滿競爭,因此擔心子女將來不夠競爭力,輸在這場人生的競賽上,於是在孩子年幼開始便不斷為他們規劃和催谷他們學習不同的東西,務求比其他人更早地裝備好上戰場。
但是,天父的世界是豐富還是缺乏的呢?聖經和詩歌都提醒我們天父的世界是豐富美好的,祂甚至向人傾盡祂自己。父母希望提供最好的培育給子女,這是不難理解的,我們的天父也是如此。但是,天父給祂兒女享受豐盛,並不是要我們以此打贏其他人,祂重視我們能否成為一個感恩的人,能認清自己所擁有的都是從神領受的,忠心地好好運用祂所賜的。
另外,天父也喜悅見到祂的兒女成為一個樂意分享的人。曾經聽過有人問一位神學老師,為甚麼神讓世界的資源好像分配得不太平均,有些人很富有,但有些人卻很貧窮。那位老師回答說神給人財富和資源並不是要人自己獨享,祂的心意是要人學習分享,只是人的自私,讓貧富變得懸殊。
因此,父母提供好的培育給子女並不是問題,問題在於對輸贏的執着。我覺得每個孩子都有一條起跑線,但這條起跑線並不是在和別人比賽的競賽場上,也許可以這樣說,孩子總有一天要自己奔跑前面的路,父母的責任就是在他起跑前培育他,塑造他的品格,讓他有韌力跑下去。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回想在我未起跑之前,父母是怎樣培育我的呢?他們都不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,他們也不懂甚麼育兒理論,但他們在我兒時教曉我的東西,卻使我畢生受用。
媽媽在家族經營的「山寨廠」做車衣工作,我也是在工廠長大。因媽媽要工作,所以我和姊姊要幫手一些家務,就在那時學會了煮飯掃地,雖然也算不上擅長做家務,但起碼有基本照顧自己的能力;媽媽很放心讓我們去做、去學,甚至去錯,記得有一次不小心把媽媽煮好的一大碟雞翼倒在地上,但她沒有責罵,或以後不讓我去做,這讓我知道要接納人會有犯錯的時候,下次小心改善便可以了,總要給對方機會;對於課外活動,他們總讓我自己去挑選,雖然媽媽曾經希望見到我能優雅地在台上拉奏小提琴,也給我報名費去報讀,但我聽見教小提琴的老師很兇,便偷偷地轉去學口風琴,但她沒有為此事責罵我,既然這樣,就讓我去學,誰不知教口風琴的老師也是很惡的,但自己揀的就自己負責,當然這興趣也延續得不久。最後,終於找到自己的興趣,就是畫畫,爸爸便每週末帶我去畫室學畫,但從沒有逼我要在甚麼比賽取得獎項;父母也喜歡帶我們去看展覽,不是為了交功課,而是讓我們多點去認識不同的事物,因為他們自己對週遭的事物仍存有一顆好奇。
而閱讀的興趣,我覺得這是媽媽給我最好的禮物,我不抗拒文字,是因為媽媽她自己也享受閱讀,她樂意買書給我看,也會和我一起讀,但從不迫我讀多少,讓我去發掘和享受當中的樂趣;對於升學,他們更是看得開,原本小學的成績應該可以入讀區內的名校,但我卻選擇讀一間離家甚遠的學校,只因那裏會重點培育喜歡藝術的同學,當選擇這學校時,班主任請我媽媽想清楚,當被取錄後,親友告訴爸爸可以幫我轉校,但爸爸說了一句︰「讀自己喜歡的學校,可能會比讀名校更快樂,聽說名校的壓力不少呢!」
父母不是說大道理的人,但和他們相處的點滴,教曉我很多東西,讓我可以快樂地、有信心地起跑。弟兄姊妹,你希望將來你的孩子說起童年時,會想起怎樣的片段呢?